个人新书《AI Native组织:从思考到实践》将于本周由电子工业出版社正式出版,目前已在京东和天猫开放预售。
写这本书,最初是想回答一个问题:当人不再是组织中唯一能够做事的主体,管理应该发生什么变化?
传统管理理论的以「人为做事的主体」作为基本前提。人固然聪慧,但时间、精力和信息处理能力都有限制,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协作也受到这些条件的制约。如今,AI 开始作为执行主体参与工作,在信息处理、任务协同和持续运行上,突破了人的限制。当这些限制发生变化,以此为基础形成的分工、层级和协作方式,也要重新思考。
这并不意味着过去的管理理论完全失去了价值,而是主要理论的前提正在发生变化。对于人机共生的组织,目前还缺少经过实践检验的管理理论。因此,我尝试从自身出发,探索一条可行的路径,并在实践中逐步形成新的理论解释。这也是这本书最初的创作动机。
1. AI Native 组织:从协作问题开始思考
创业初期,十几个人一起做事,没有明确的岗位职责划分,也没有完善的管理制度,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公司正在做什么,正在发生什么。遇到问题,讨论一下就可以全员行动了。
后来,随着公司规模扩大,分工更细,人变多了,而做事却未必比以前顺畅。一项任务需要跨部门协调,一个决定需要反复沟通,有时候事情本身并不复杂,花在解释和等待上的时间,却超过了做事本身。
过去,我更多地把这些问题理解为组织的管理能力。流程需要优化,职责需要明确,团队之间需要建立更好的协作机制。这些当然都重要。后来意识到,大部分问题与信息在人和人之间传递的方式有关。
一个人能够掌握的信息、协调的事务,都有限度。组织因此需要分工,也需要通过层级来汇总信息、分配任务。久而久之,我们容易把这些安排看成组织本来的样子,而忘了它们也是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的。如果 AI 改变了获取、理解和传递信息的成本,那么值得重新审视的,就不只是某一道流程的效率,还有这道流程为什么存在。
AI 的出现,让我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:企业在扩大规模的同时,有没有可能保留小团队做事时的灵活与默契?答案显然是成立的。
当然,组织不只是处理信息的系统,它还承担着利益协调、信任建立和责任分配。AI 能改变其中一些条件,并不意味着所有管理问题都会随之消失。
2. 当 AI 开始交付业务结果
让 AI 帮忙分析一份数据,与让它持续关注业务变化,在发现问题后开展分析,并在授权范围内采取行动,是两种不同的工作方式。
前一种情况下,人需要不断发起任务,安排每个步骤。后一种情况下,人设定目标和边界,由 Agent 承担其中一部分连续的工作。
我把这个变化称为「做事主体的切换」。
人设定目标和边界,说起来简单,真正做起来,首先受到考验的就是管理者。我们是否清楚自己希望得到什么结果?不同目标发生冲突时,什么更重要?过去,一些没有说清楚的要求,可以由有经验的同事在执行中补足。交给 Agent 以后,就需要把这些模糊不清的东西认真梳理一遍。
比如,一位有经验的同事在遇到业务问题时能迅速定位问题的原因。这种能力往往来自多年的业务积累。如果希望 Agent 能达到类似水平,就不能只把数据交给它,还需要把这些经验和判断依据整理出来。
不过,把经验写下来,并不意味着它就成了始终适用的规则。小团队的默契,不只是共享已有的知识,也在于遇到新问题时,能够及时调整彼此的理解。如果我们只让 AI 学会过去的做法,却没有留下质疑和修正它的路径,那么组织可能只是更高效地重复过去。真正需要保留下来的,是从新的经历中继续学习的能力。
更进一步,决定哪些事情可以交给 Agent,也是在重新安排组织中的决策权。谁来制定规则,谁有权修改规则,发生例外时由谁判断,不能因为执行交给了机器就被省略。效率之外,还有风险、客户关系,以及企业为之承担后果的取舍。管理者不能只要求团队改变工作方式,自己却仍然沿用原来的授权和评价体系。
因此,建设一个 AI Native 组织,并不只是让每位成员把 AI 用好。企业的知识如何积累,任务如何分配,权限如何设置,成果如何验收,都需要相应改变。
3. AI Native 组织:从思考走向实践
这本书沿用了我们过去讨论数据驱动时的一个框架:道、术、器。
在数据驱动时代,道是数据意识,术是数据分析方法,器是数据分析的工具。在智能时代,道是对 AI 以及人的角色变化的理解,术是知识编码、人机分工和持续进化的方法,器是支撑这些方法的企业级 Agent 平台。三者相互依赖,又层层递进。
六年前写《越是正确的理论,越难以指导实践》时,我谈过理论与经验之间的距离。理论可以给人方法,但不能替代具体处境中的实践。同样是组织转型,不同企业的业务、人才和风险承受能力不同,适合的次序与节奏也不会相同。
所以,这本书提供的是一种思考和实践的路径,而不是可以直接照搬的组织方案。
4. 写下来,也是为了继续思考
AI 仍在快速发展,我们自己也仍在摸索中前行。这种情况下出一本书,意味着其中一些判断,还会随着实践而调整。但企业经营不能等到所有事情都确定以后再开始。我们总要依据当下的理解做出选择,再通过结果检验自己的判断。
当一件事情做成之后,我们往往容易把当初的选择解释得顺理成章。但身处其中时,能够看到的信息是有限的,许多决策也是迟疑的。把这些思考写下来,是为了留下当时判断的依据:我们看到了什么,作出了什么假设,又准备通过什么结果来检验它。以后情况变化了,才更有可能分辨,是外部条件变了,还是自己原来的理解有误。
2022 年,我在《一张地图引发的思考》中,写过一个故事。
一队在阿尔卑斯山演习的士兵遇上暴风雪,迷失了方向。绝望之中,有人在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地图。它让大家安定下来,搭起帐篷,等风雪过去,再寻找返回的路。几天后,他们回到了营地。上尉拿过地图,却发现那是一张比利牛斯山的地图。
这个故事和我们的创业之路很像。最初的设想,在真正走出来以后,常常会显得天真。我们是一边前进,一边根据遇到的问题调整方向,逐渐长出了与出发时不同的认知。
“最重要的是,一开始,我们有一张地图。它给了我们开始的理由,和摸索的方向。”
今天再看,前路依旧充满未知,而能否继续走下去,还要看我们是否愿意正视眼下的困惑。在变幻莫测的时代,我们同样需要这样一个继续探索的理由,也需要在实践中不断修正自己的勇气。
所谓正确的路,都是人,一点一点,走出来的。
与诸君共勉。
ThinkingAI CEO 吕承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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